情感與快感：裸體影像觀看的知覺與情境
Emotion and Sensation: Perception and Environment in Nude Body Image Viewing

黃文勇Huang,Wen-yung

崑山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副教授
Associate Professor , Dept. of Visual Communication Design, Kun Shan University


摘要
權威，一直威脅著女性身體發展的自主性，使得裸體的女性必需冒著喪失尊嚴和傷風敗俗進而落到淫穢的危險。我們常將女性裸體影像視為色情藝術的範疇，達到某種隱諱性慾望程度的視覺再現，游走在聖潔與沉淪慾望的交界邊線。然而；裸體影像的表現發展至今已經將近百年歷史，女性裸體的影像所傳達的訊息與意義仍落在滿足男性視覺幻想及快感的「物化」地位，失去了女體原有美感的特質。本文試著透過影像的觀看，試圖探究那熟悉的女性身體語言，重新回歸尊重的觀點及去宰制的視野，深入的探索女性裸體影像閱讀的知覺情境。

關鍵字：裸體、影像、觀看、知覺

Abstract
Power has always threatened the subjectivity of female body, causing nude women to risk losing self-esteem and be accused of offending public decency or even obscenity. It is commonly held that the female nude body images are the category of erotic art. They are a visual representation of “untalkable” desires by lingering around the boundary of chastity and moral degradation. However, the presentation of nude body images has developed for almost a hundred years. The significance of nude female body images still lies in the visual satisfaction and erotic sensation of male viewers. Women thereby are taken as commodities and deprived of their natural physical beauty. This thesis tries to decode the familiar female body in image viewing and explore the perception and environment of the nude female body reading in a more respectful and depatriarchalizing perspective.

Key words: nude body, image, viewing, perception

一、前言
    “裸體”（nude）並不只是脫光衣服不加任何掩飾的軀體。“裸體”並不止於作為一種創作的「出發點」或作為最後「終點」表現的形式。“裸體”是一種具有思想、情感崇高的藝術表現，一件可令人省思、閱讀再三的作品。“裸體”是「自我的呈現」。
    裸體的表現最早可以推溯到西元前八世紀（800-146BC）的古希臘時期，就有完美的表現，以雕刻最具代表。這一些雕刻作品當中裸體常被以“擬神化”（如維納斯、阿波羅、運動員）的表現形式形塑出苛求的完美。中世紀基督教興起的經院文化人體成為禁忌，禁止裸體的雕刻與描繪，裸體藝術沈寂了將近千年之久，直到十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追求科學、真實的精神，再度將以人為本的再生精神重視人體「完美」的描寫。1490年，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重新整理維特魯維亞（Vitruvius）的論著，依據人體比例規則創作了《人體比例圖》，「用人體上的許多線尋找比例關係，雙肩的寬度，鎖骨到乳線的距離，肩至肘的長度，肘至腕的長度，會陰至膝關節，膝關節至腳掌……人體的每一部分都在『規』與『矩』的比例中。」 描繪出人體的黃金比例，奠定了在藝術表現，被公認是描寫人體最美的準則依據及追求卓越最佳表現的比例。到了巴洛克時期的風格，為了強調視覺官能的張力，展現身體動態的機能，更將人體（裸女）的體態扭曲、拉長、變形，如巴洛克時期大師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的作品，這種極端個人主義的裸體標準，忽略了“人”現實的真實性。或是將裸女當成物化情感的描繪，只見光影、色彩、質感的推砌，離不開美貌的競爭，如《帕里斯的審判》（The judgement of paris）描寫出男性愛慕裸女的深層想像，如同選美大賽般的競爭與爭寵，男性總是掌握了裁判權的支配。
  
左圖：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帕里斯的審判》The Judgement of Paris，1639
右圖：布雪（Francois Boucher），《沙發上的裸女》Nude on a Sofa Reclining Girl，1752

    另外像洛可可時期布雪（Francois Boucher）的作品《沙發上的裸女》（Nude on a Sofa Reclining Girl），畫中的裸女，雖然表現出女性的體態美的姿色以及光亮柔嫩的肌膚，但並沒有表達出特兒的情感只表現出她屈從於主人（作畫者或收藏者）的需求。不然就是過度美化了人的本體，「極度漠視人的真實身分」。長久以來，影響了美學的理論及評論的觀點，直到二十世紀現代主義才被破除這個準則。不可否認在藝術的領域當中尤其是裸體創作的創作者、觀賞者以及收藏者通常都以男性居多，而表現的對象多以女性為主，而且還是以個人的偏愛、美化誇張了人體的感官直覺，表現裸體的基本形式與及樣貌仍然根深蒂固沒有太大的變格，這不意味著追求永恆的美感不變，「而是“理想”的觀賞著通常是男性，而女性的形象則是用來討好男性的。」這種掌控的觀念使得男性把圖像（影像）中的女人當成理想中“物化” 的女人，細心的呵護及典藏的心態。

二、赤裸、裸露與裸體的本質
日常生活中我們已經「習慣」以衣物遮蔽身體，並且以衣物為裝飾搭配以展示自身的美麗與內涵，然而在多的遮蔽物也掩飾不了深層慾望的渴求。對一般人而言，裸露、赤裸和裸體的狀態似乎是完全相同的，它們都指向同一眼見的事件——完全褪去衣物，也就是裸著身體。不可否認的，「裸」來自於「露」的事實，但是露的三種狀態「赤裸」、「裸露」與「裸體」的意志及意義的解讀則完全不同：
「赤裸」──依字面上解釋為「光著身子，一絲不掛」、「裸露身體，未穿衣服」毫無掩飾的狀態，是被動的，被剝奪、去除遮蔽物之後的身體。赤裸是「動物性」的，處於一種被觀看的，被消費的，以及被物化觀點的「肉體」，無法意識到自身內在的慾望需求與自我的自由意志，也就是說是赤裸不過是他人觀看的意志和眼光，更精準一點來說是只被他人觀看，不帶自我的存在，而是將別人投射與我的接收，只能被感受。因為懼怕赤裸，所以我們用衣物來遮掩，並且排斥其自然生成的慾望，因為感受到其無法抗拒的本能而使害怕，極力可望脫逃。赤裸迫使我們無法逃避被觀看的眼光，使得我們內心產生恐懼與拉鋸。
「裸露」──則為「脫光露體」，「袒露，沒有遮蔽」。較為主動且刻意、企圖的呈現或取悅他人注視的動機行為，具有目的性的展現，在於力求曝露、彰顯、向外炫耀身體的體態與美感。要展現「裸」之前必須要先克服「露」的障礙，排除赤裸的羞愧才能進入裸露的自在境地。裸露充滿了慾望的張力與需求，總引人注視、渴望被欣賞的展現，希望在互動的同時得到些許的自我滿足與自信。如何裸露的具有美感，展現更為魅力與自在，就得仰賴「露」的美感、深度的思維。
「裸體」──是發自於內在「自明性」的選擇「身上不穿衣物」，主動去除、退怯不必要的遮蔽物，拋棄任何的粉飾，終究只是個裸體的身體。裸體的目的不在於掀開遮蔽物的事實，而是進行自我挖掘最私密的顯露，達到還原（reduction）的樣貌，是「文明最後的痕跡」。其純粹的情感由貧乏的物質性轉為盈滿的精神性，拋棄主體的觀點及意志，明確的決然處於昇華的精神狀態。「在裸體中，軀體自然地包裹著存有全體，既無缺陷亦無裂痕，也沒有斷裂：裸體以其自然包含著『靈魂』。……然而，裸體不使私密被感受為弱點，而是加以客觀化，由有限中展現無限。它面向『神妙』（le divin）。」 它接近本質供人靜觀。只有人體才能呈現裸體靜觀的本質。
裸體的前提，是必須觀照自我的內在和慾望，那是不被控制和入侵的自律性展現。然而，裸體所呈現的樣貌或形式終究脫離不了「慾望」、「情慾」與「性」等範疇。攝影在面對「裸體」的表現更是不放棄探討「慾望」「情慾」與「性」的課題，勝至更加以利用，尋求超越及昇華的形式。攝影術的發明一開始人們認為無法表現「裸體」的情感，因為攝影「太過於直接」，只能成為赤裸的複製。但事實並非如此，攝影把它視為對象，捕捉它的存有與魅力，它直接面對了慾望與展示真實的自我與靈魂，其他的不過就是具有暗示性與隱喻性的，不如裸體來的直接。裸體不是什麼符號，它就是單純地展示在此。攝影「瞬間性凝結」的特性，在於最立即掌握的功能再現真實的能力，更能敏銳且犀利，洞悉、觀察捕捉到存有生機流動的──「裸體」。

三、觀看“裸體”影像的三種層次與態度
    感受，是一切美感或罪惡的根源。「我思，故我在。」──我思，故慾望在。藝術批評家John Berger在《觀看的方式》（Ways of Seeing）一書開宗明義的道出「觀看先於語言」，人們在還未學說話之時就先學會觀看，之後學會辨識、判斷，再學語言說話，進而用語言詮釋對所看到的世界。「觀看時才能確立我們存在這世界的定位」。然而我們對於觀看事務的方式與態度，竟受到眾多繁雜的知識、信仰、價值的影響，觀看先於看的結果。「這種先於語言又從曾被語言完全解釋清楚的觀看」 只注視觀看到物件的表象，忽視了物、我之間的相對關係，當我們在觀看的同時也應意識到別人也同樣相對地在觀看我們。能知覺到他人的視線（點）與我們相互交會之時，才能確信自己置身於這觀看的世界之中。當我們確認自己能觀看（凝視）他人的身體時，同時他人也正在觀看（凝視）著我們的身體，這種相互關係的觀看才能建構一個完整對話的視覺體系，深入的探討人們是用什麼樣的態度、眼光及方法，描述、詮釋所看到的事實。人們總是在意別人看待的眼光，而相對的忽略了自己是如何看待他人的觀看態度及詮釋的方法。

3-1第一層次“滿足感”的觀看
「裸體乃是旁觀者思想的產物。」我們應該如何面對觀看裸體的態度？觀看裸體對我們有何意義？看見對象全裸的瞬間我們的欲望（心理的、生理的）到底會受到如何影響？這都是一些複雜的心緒一直盤旋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裡。對於一般人觀看裸體的影像作品難免多會帶著好奇及偷窺的心態去凝視，在內心有所反應及臆測。例如面對荒木經惟（araki）以「陰戶化」鏡頭詮釋的情慾世界，伴隨著鹼濕、黏稠的手法顛覆以往男性窺視的超越；「讓我們在薄暗之中看到現代化對已然喪失的身體親密做最後的眷戀。」（王墨林，1999）荒木以反其道而行的手法，以自己本身的性別來解構這樣詭昧的行徑；遊走在對比的“性”議題上，反應出高低文化，生與死，美麗與醜陋，繁華與滄茫。他鏡頭下的女性以不同的象徵物，訴說著看似誇張的變態情慾，確實則以身體意象控訴成為男性觀視的物化對象，映像出東方女性的女體在社會文化的被解讀、被物化、被看觀著。女性也從觀者的眼裡反映了對自己身體的慾望分析：主體與客體的矛盾情結不斷延伸在鏡頭下，任由荒木靜態的快門，捕捉那生生不息流動的激情，表達出女性本我的情慾世界。
    
荒木經惟（araki）的作品以「陰戶化」鏡頭詮釋的情慾世界，伴隨著鹼濕、黏稠的手法顛覆以往男性窺視的超越。
   
    一般人（男性）看到荒木如此膽大裸體（女體）的影像表現手法，很難讓人不激起他們強烈的“慰藉感”，因為裸體令人聯想到肌膚的接觸，裸女一般總是帶著濃厚又熟悉性機制的奇妙將我們「征服」，看著畫面上的裸女總是拿著放大鏡的心態，對著裸露身體的局部加以凝視及評論，的確容易被陷入成為 “情慾”與“性幻想”的妄想對象。這種滿足下意識生理需求的慰藉感，將女性裸體影像視為慰藉生理感官色情藝術的範疇，達到某種隱諱性慾程度的視覺快感，淪為情色消費文化的產物，落入淫穢喪失尊嚴。屬於低層次的觀看心態。

3-2第二層次“美感經驗”的觀看
    John Berge認為：「攝影師的觀看方法，反映他對題材的選擇……我們對影像的理解和欣賞還取決於各人獨具的觀看方法。」影像的觀看方法，第一層次表達創作者觀點的立足點，第二層次引導了觀看者的態度（心態）。所有藝術的形體，可以說都是根源於客觀對象，然而在與客觀對象的具體聯繫方面，又往往呈現出很顯著的差別。同樣地，同一拍攝對象落在不同詮釋者手上，亦會得到完全不同的表現。
    當裸體影像被當成“藝術品”展出時，就應回到戈德曼所提出的：「什麼時候才是藝術？」的立場去思考──創作者的創作觀點及態度？在什麼場域發表及用什麼形式詮釋？評論者或觀賞者對它有什麼樣的評價？這幾個問題去思考「裸體」所支撐的影像意義。這就是為什麼當我們看見裸體的影像時，便能讓我們身入其境置身於歷史之中，因為我們早已習於為常接受裸體圖像存在的事實，這是幾千年來文化的推積與美感的建構（如繪畫及雕塑）。如果有人阻礙我們去表現或觀看（欣賞）“裸體”，那就是剝奪了我們對照歷史的權益以及阻隔了社會進程的面貌發展以及抹殺文藝創作的動力。
    
Flor Garduno的作品令人感受一股親切與溫馨感，擺脫壓抑自在的活出自我，坦然面對自我呈現自信的體態美。

    另外看到裸體的呈現，會感到一種撫平情緒的“安全感”，這種感覺像似重回女性母體（戀母情節）的溫情，令人感受一股親切感，並抱於“羨慕”與“欣賞”的眼光投入裸體者。羨慕（被羨慕是自信的一種方式），能擺脫壓抑自在的活出自我，坦然面對自我呈現自信的體態美；欣賞著整體表現流露出來的美感，那是多少人渴望的妄想而不敢奢求的行為啊！能以健康的態度及藝術的觀點觀看裸體之情，品味藝術的氣質，這是屬於中層次的觀看方式。進入到美感經驗的認知與分享──感性的。

3-3第三層次“知覺”感受的觀看
    「知覺是物質對象在人腦中的整體性的直接反映，是比感覺更進一步的感性認識形式。知覺與感覺的區別在於，知覺反映的不是對象的個別屬性，而是由對象的各方面的屬性及其相互關係構成的整體，是感覺的綜合。」（鄭金川,1993）「身體」的作用，最重要的便是「知覺」（perception）的功能，這個功能，使得人的世界與外在的世界可以交融成一個活現的生活世界，使人可以感知周遭的一切及體現周遭的一切。將一切外在世界與內在的世界的隔閡打破，使得原本生澀的、分隔的、現象的外物存有，與人的心靈的內在存有，形構成一體。
所謂的「知覺」，具有多方面的特殊功能；它是人觀念成形的根基，是人經驗歷程中的「統一性」，是所有理性、價值及存在的基礎，具有「內在性」和「超越性」，而身體這一「知覺」的作用，也保證了身體脫離物質性而免於淪落為機械世界的危機。梅洛‧龐蒂（Meleau Ponty）把作為主體存有的「我」與作為物質存在的「身體」，視為不可截然二分的全體，而這個物質肉身的「身體」，更是人存有的根基，有這個「身體」，才能顯示出人在世存有的生活世界（life-world），使得人的存有，可以開發展現出存在的意義。 對梅洛‧龐蒂來說，「身體」並非只是一個外在認識的對象而已，亦非只是一個易於明白理解的主體。它乃具有一經歷知覺作用的能力，且使世界萬事萬物更能夠彰顯出來其所潛藏的奧秘。
    如果觀看裸體影像，可以存有知覺的情境及認知進行觀看，那麼你自然觀看裸體影像的那一剎那，只感到一種“平淡無奇”的感覺，這種感覺之所以存在，只因為我們需要…..我們需要這種瞬間的裸體的平淡無奇感，因為它使我們重返現實。 這種面對現實的真實性，破除了長久以來人們對身體陿想的迷失與神秘感，明確地回歸到主客體單純的探討。達到精神性的知覺認知，喚起高層次「形而上」的思想辯證與思維──裸體，它只是重返原初的身體。
    當然以“裸體”為藝術創作表現為依歸，是件艱鉅的工程。實際的創作狀態其實是一個流動的「互動過程」，強調的是：人的身體在現實生活的情境中所引發幽邈且具有靈魂的氣味。如何讓靈動的身軀展現出飄逸的氣質，表達出氣韻生動的昇華，讓人感受到一股身、心、靈的舒服感，又富感染力，這不是創作者輕而易舉可以做到的，這必須仰賴平時對身體有相當程度的知覺感受的思維及信仰。同時，觀賞者也應有相當的程度對於身體知覺的體驗與認知，才能達到兩者默契的結合，才能體驗自由意志的裸體影像的「超越性」美感經驗。

Yves Noir的作品，靈動的身軀展現出飄逸的氣質，表達出氣韻生動的昇華，讓人感受到一股身、心、靈的舒服感。


Katia Vasileva的作品，讓人引發一股幽邈的思維且具有靈魂的氣味。

四、回歸身體的純粹性
「身體」（the body）是一個多重意涵的圖像符號（symbol），它涵蓋了歷史的、政治的、權力的、社會的、性別的、藝術的……範籌，賦予了無限可能性的意義及想像空間，承載了豐富的語言。「身體」，不是我們所謂物件存在的客體（所認識的外貌對象），也非只是肉體之軀的物體（量體），只有當身體不再是客體身體之際，身體才能呈現他「知覺」感受的能力。這個知覺的功能，才使得人與外在的世界相互交涵融成為一體。梅洛‧龐蒂認為：這個「身體」的意義是一個具有創新（造）的意義，它不再只侷限於物質性的內涵，同時；具有一種「超越性」的意義。梅氏把存有的「我」與物質肉身存在的「身體」視為不可分的一個整體，而這個物質肉身的身體便是人存有的根基。人的所有活動行為都得依靠「身體」的實踐才能展現。因此；不能把身體當成一個外在的「工具」，更要認知到「我是我的身體」，我之所以存在、有意義，是因為我在「知覺」的行為過程中尋找到自己存有的意義與價值。
女性身體，一直在藝術的發展過程中，佔有特殊的地位，令人為他著迷，驅使引誘著創作者深入研究與表現，成為千古以來藝術創作最主要的對象，同時也是文藝創作和藝術審美的焦點，被視為是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以來美的視覺頂點，成為藝術的精神指標。但在這一些創作的思維模式當中，令人挽惜的是，大多數的表現手法都以「制式化」的圖像觀點，作為滿足男性視覺凝視的目的及準則，無法脫離以男性（父權）為消費的社會結構而存在。長久以來女性身體的圖像便是在這種取悅男性觀眾的需求之下被安排，或躺、或坐、或站立的姿態稍手弄姿，擺出撩人的姿態渴望被憐愛、被欣賞的「物化」身體，只為愉悅滿足他人的慾望需求，受限服膺於男性意識的社會，女性身體只能扮演「模特兒」（model）的角色當作「靜物」（still life），被客體化的創作描寫。任由創作者擺佈與操控，失去了自我身體展現的自主性及自主權。
在當今女性主義高漲之下，ｅ世代新女性對於藝術與情色界定的尺度與標準清楚的重新被界定，“她們”努力擺脫世俗及道德眼光，解放女性身體長久以來的壓抑。在絕對自律之下，女性有一股自我裸露表現自己的慾望，以身體自身再現天賦的本能及尊嚴，達到自我身體的超越性，認知到「我的身體」的決定性──這個身體是屬於我的。我的身體是美麗、性感，具有靈性的精神力量。她能優雅地引喚出一種生命的愉悅，一種智慧的象徵、散發出一股深沈的魅力與吸引力，充滿了能動性及節奏感。

黃文勇《慾望私奔》，2007  作品努力擺脫世俗及道德眼光，解放女性身體長久以來的壓抑。在絕對自律之下，讓女性自我裸露表現自己的慾望，達到自我身體的超越性。

    女人的身體，是一個謎樣的世界，令人眷戀更令人吸引，且具有崇高的生命特質，以及完美的體態美感。存在著一種不可明確的情感，隱藏著一股神秘的能量與神聖的象徵。女性身體不該被「物化」消費，這不是男性的觀點，而是藉由彼此相互激盪學習尊重、認同的開始。女性的身體，不只是吸引男人的目光，同樣的也是女性凝視的焦點。當窗外的陽光撫慰著那赤裸皎白的身軀，原本柔軟纖細的女體線條，在藉由光影的雕塑之下卻延展出無限堅靱的生命力與魅力，任由光影的經營之下盪漾著優美的律動與性感，猶如微醺狀態陶醉在整個溫室，散發出一股芬多精的清新與芬芳，那股氛圍令人神往，那是多麼自在與真實，完全活出自己當下的愉悅。當光影投射在臀部刻化成一弧度的形，停在身體照映出透紅肌膚的白，無法逃脫的現出「原型」，裸體之後什麼也沒有，因為超越了世俗的道德，恐懼與掛礙以及之前的羞澀自然就消退無踪，只留下陽光般的喜悅與笑容。那種不受任何拘束的輕盈狀態與自在所散發出來的魅力及自信，達到這種狀態的超越性才是對身體真正的知覺體現。

黃文勇《慾望私奔》，2008   身體任由光影的經營之下盪漾著優美的律動與性感，猶如微醺狀態的陶醉，散發出一股芬多精的清新與芬芳，不受任何拘束的輕盈狀態與自在，散發出自身的魅力及自信。

五、結語
    影像，雖然是可「重造」或「複製」的景觀，但每一影像都能體現自身一種觀看的方法。當我們注視一張照片時，並非只是一種單純機械的複製或紀錄行為，它可是創作者對於所探討的題材，反應出來一種的「觀看的方法」。儘管每一張影像都體現出一種觀看的方法或引導被觀看的方式，但我們對影像閱讀的理解和欣賞的角度，還是取決於每個人獨自的觀看方法。
當這一些影像在我們的腦海裡越顯現激情時，越是展現自我懦弱的體質，而當勾魂的體態做出激情般的引誘之時，即是慾望湧現的虛偽狀態。裸露的身體，因為被昇華而具有自身的美感，散發出自信的吸引力，裸體不應該只是在一般目光下被看、被消費。齊美爾（Georg Simmel）認為：女性美不應局限於表面現象，事實上，它表達出一種潛能、一種美學，一種建立在藝術品之上的存在與和諧，這是身體具體的靈活展現與自由抽象感覺的統合。其實脫掉道德所加諸的束縛，身體純粹只是身體，身體上的裸露及開放的關係，只要不攻擊他人，不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他人，如此毫不保留，毫不遮掩地持有一份純真的慾望卻是難得！如果說「裸體」在台灣不可能存在，那麼我們應該思考，開始學習、衡量在我們當下的文化體制及價值觀當中，「裸體」存有的「必要性」及「可能性」。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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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發表於「感知與體驗的設計迴路」－2009國際視覺傳達設計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崑山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出版，2009/05，pp.441～450。